模型火車

越來越多黃葉漫天飛舞，柏克萊大道亦一天比一天熱鬧起來，原來聖誕節也隨着掛在牆上月曆紙一片片的飄落而迫近。今午放學回家，路上偶然給一些兒時自己熟識的東西吸引；雖然天氣很冷，但仍舊停下脚步，往窗櫉探首凝視……

德信小學位於九龍柯士甸道與彌敦道交界，家未搬過港島北角前，我的童年就在紅磡、現時的理工學院地段（前稱大包米）和尖沙咀區度過。每天上學為了節省一毛錢的十一號巴士車費，我們兄弟姊妹常常一起步行回校。不知多少次，家兄偉棠和我總愛由加士居道繞出彌敦道，目的是抵達學校前可以一睹我們心愛的玩具：電動模型火車。今天彌敦道地下鐵路車站上蓋那幾間專賣絲綢的公司，原來從前是由一系列四層高的戰前舊樓組成，而它們的毗鄰是我們兄弟夢幻的樂園：五六間出售外國玩具和模型的公司……

其實在玩具窗櫉前觀看只收望梅止渴的效果，當時不必挨餓已算幸運，根本無錢問津富有人家的玩意。不過站在那裏細看比例雖小但和真火車一樣的模型穿山過嶺，心裏已感到滿足，亦從未抱怨過爸爸為何這般無能為力。偉棠不時說，大家要用功讀書，待我們畢業後賺到錢，便可選購自己最喜歡的一套模型火車，於是一言為定……

時間把人推到生命軌跡的最前方，也把我們孩提時代的美夢一一沖淡。今天長大成人，各有各的事業前程；我們不單沒有時間坐下來從發黃的相片簿去尋找失落的童年，就連一家人齊齊吃飯的機會也相應減少。住在細小的香港，每逢冬年時節，與家人團聚的機會仍高；但相信投身廣大美國的華僑倒沒有這麼方便了，許多人會感受到天各一方，蠻寂寞的滋味……

感謝櫉窗裏開動着的小火車給我帶來一份甜蜜愉快的回憶，驀然發見這是聖誕節大減價，禮盒上的標價實在令人無法抗拒；想起偉棠的孩子，兩個精力過剩的小頑皮，一股無形的衝動告訴自己：「正是實踐諾言的大好時機。」雖然這是一份遲來了二十多年的喜樂，但能夠讓下一代跟我們分享，豈不是更有意義嗎？以志在必得的心情推開玩具店的大門……

八四年十一月十九日加州柏克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