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語問蒼天

一九八一年三月十三日的《公教報》有我的一篇文章「感謝受苦的兄弟」。其中的二段說：「最近我堂區有位十一歲小教友患了血癌，奇跡地痊癒，却破了相，肉體痛苦不在話下，心靈創傷更無法估計。在深切治療室給他傳臨終時情景，我今生沒法忘記。步下瑪麗醫院梯級時，我眼淚直流，顧不得旁人異樣的眼光。」

上星期四我又步下醫院的梯階，不過已經欲哭無淚，腦際只縈繞着這位十二歲小朋友的問話：「神父，我好怕，怎麼辦？」除了為你施行聖事熱切為你禱告外，怎麼辦？繼忠，我不知道……還記得你出院回家後，我曾經幾番努力替你安排學校，結果都不成功。校方拒絕的理由是由於你的樣子不甚好看，恐怕嚇倒其他同學。你的憤怒我不單接受而且十分了解，換了任何人，反應都是一樣的。

一年半多的時間，你參加了堂區的兒童團體，小朋友並未因你的容貌而遠離你，我知道你結識了幾位知心的「老友記」。露營曬得紅黑的膚色，給人活潑健康的印象，試問有誰知道你曾與病魔決鬥的經歷。那天是端午節前夕，一伙人去碼頭看大哥哥們划龍舟，我看出你蠢蠢欲動。當導師代你問我准許時，我仍是硬着心腸的拒絕了你，因為萬一有任何差錯，誰可以負起責任？你失望地瞄我一眼，我只能以苦笑回報！導師曾經向我投訴你上要理課時怎樣頑皮不聽教，雖然我要親自訓勉你一番，其實我完全接納這是兒童的天性嘛！就是這樣一幕一幕的回憶填滿我的心……

這兒我想向兒童團的導師致謝，因為你們的愛心衝破了重重障礙，給這位不幸小弟的短暫人生寫下了歡笑的一頁。繼忠，今早的主日彌撒全聖堂的教友都為他祈禱。導師在下午告訴我你已經陷入昏迷。如果你真要早我們回去，就代表大家向天父問好吧。那邊的遊戲一定比兒童團的好玩，也記緊請天父特別照顧你傷心的媽媽。拜拜……（他於晚上終告不治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