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開尊口

我越來越發覺說話對生活影響重大。許多其實可以避免的磨擦，都與說話拉上關係。撇開種種傷人自尊的刻薄話，不計算那些令人煩惱的喋喋不休，原來不開尊口，也是破壞感情的元兇之一。除了結婚三四十年，仍然恩愛有加的老夫老妻，切勿相信無聲勝有聲和眉目傳情這話兒。坦白說，許多夫妻感情觸礁，就是不肯對談話藝術痛下苦工。固然當一方怒氣沖沖時不是解釋和辯護的適當時刻，但許多人却未能把握大家平靜下來後將先前問題拿出來討論的機會，以為舊事重提，只會再傷感情，於是不了了之。

可惜這個不了了之未夠徹底，下文交代是記你一世。一堵無形的牆壁從此慢慢築起，終使兩個曾經相愛的人變成陌路客。戀人相聚時嫌時鐘走得太快，與話不投機成了強烈的對照。我升神父後只跟一位本堂神父「拍過檔」，但這五年的歲月為我一生受用。他具有法國馬賽教父的嚴峻，並沒有一般人心目中神父溫柔慈祥的形象。不過相處久了，在互相尊重的大原則下，彼此可以自由地向對方開放。我不贊成為了討好對方而唯命是從；我想強調的是雙方意見有所出入時，大家肯開尊口，把問題說個明白。

我認識一個美國人便是缺乏溝通下的犧牲品。他性格比較內向，交際時給人的印象是從不主動。原本他有位到了談婚事的女友（我亦跟她稔熟），但由於自己的深藏不露，最後連愛人也嚇跑了。某天她在電話跟我哭訴，說自己的理想家庭原來跟男朋友的想法大相逕庭。女的沒有階級觀念，對物質享受要求不高，唯一的願望是丈夫愛她和生一兩個孩子。怎知男的因先要做到事業成功才肯考慮結婚，而且要生活十分寬裕後方能決定要不要生兒育女。我問她既然大家相識了好一段日子，平日見面時有沒有談及這類嚴肅問題？她說沒有。天呀！最重要的話題居然留到求婚時才說出來，不碰壁才怪。

切忌把心理學的「接納自我」變成「自暴自棄」，我的性格是這樣的了，你要我就要，不要就罷！這類人是演悲劇的天才，多麼叫人失望。拿關傑棠為例，他不是由主教手中一接受鐸品立刻便變成講道專家。果真的話，升神父和玩魔術便沒有多大分別了。還記得第一次在修院向同學證道時，手震脚軟，全身冒汗。時間證明人有能力進步，不單說話技巧，也包括做人修養。再給自己一個機會好嗎？

八六年七月十八日麻省波士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