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職的牧者

時至今日我仍弄不清那個星期一晚上究竟是做夢還是真實。接近午夜，沉沉入睡，忽然電話鈴聲大作，矇朧中很想起床接聽，但這刻身體竟然不聽大腦的指揮。算把，多數是撥錯號碼。抱頭再睡。不出一分鐘，電話鈴又響個不停。出盡九牛二虎之力由床上爬起來，正要抓起聽筒，綫又掛上了。我的反應很特別，沒有半點兒生氣，却開始為致電的人着急。不會是有人病危要傳油吧？一定是有急事找神父了。輾轉再入夢鄉……

星期二在聖神修院參加黃昏祈禱，聖經的主題是「善牧」，李志源執事分享經驗，引起我的共鳴。歌連臣角火葬塲的確離市區很遠，很多鐸友都會囑教友直接邀請柴灣聖堂的神父主持禮儀。在柴灣堂區服務，主持葬禮的機會比其他堂區多。早些時李執事接到這樣要求的電話，一口應承。當日到出發時才記起正是清明時節，趕去掃墓的人潮已在街頭湧現。找計程車上山根本成了不切實際的考慮。火化時間快到，急如鍋上螞蟻，只好跑回聖堂求救。本堂神父反應敏捷，立刻披上外衣，開車載他前往。閒日不足十分鐘車程，那天竟花上個多小時才能到達，教堂內已經人去樓空！我非常明白志源兄弟失落的心情，但他的確已盡了人事。他告訢我，最感動的還是本當神父犠牲了自己的午睡時間，但沒有半句怨言，平靜地接受現實……。

星期三上午見完學生提早回聖堂。午飯前有人來電，說某醫院有病人想領受傳油聖事，碰巧附近的神父或是外出或是無法抽空。我問對方病人情況是否嚴重，如果嚴重我立刻趕去，不然等到用完午膳才起程。可能是溝通出了毛病，我得到的印象是不太嚴重。當計程車停在醫院門口，大粒雨點便開始掉下來。護士小姐問我找誰，報上病人姓名之後，她臉上浮起無奈的神情說：「神父，對不起，病人一小時已經去世，你來得太遲了，他的家人也剛剛離去……」

的確，我來得太遲。三天之內我都碰到能否做個好牧者的挑戰。姑勿論失職是無心之失抑或要負上責任，但內心的感受是矛盾和難過。正當別人最需要牧者的時候，自己竟然幫不了忙，多麼無奈。我固然深信上主仁慈公義，只可惜這回我做上主的工具並不能令祂使用時得心應手。或許有人會安慰我，這又不是你的錯，不必耿耿於懷。但我珍惜這份難過的感受，因為它再次給肯定：自己仍是愛心和感情的牧者。雨越落越大，索性走入雨中，讓初夏的雨水給我清醒一下頭腦……